以国事为重的首辅李贤

作者/赵宗礼

李贤，字原德，今邓州市人，明天顺到成化年间文渊阁首辅大臣。他处处以大局为重，理事智慧高明，权重而不专断，功高而不震主，史学家称他：“相业无如贤者”；“伟哉，宰相也！”《明史.4696面》。

屡献良策以才闻达

李贤在河南乡试中获第一名，是宣德八年（公元1433年）的进士。入仕后即奉命考察河津的蝗灾，期间内阁首辅杨士奇想见他一面，“贤竟不往”。

李贤一心靠本事闻达，屡献高招于朝廷。明廷为鼓励塞外的蒙古人投奔大明，对来自塞外的降臣给予非常优厚的待遇。到明英宗时期一个降人的俸禄“相当于十七个半京官”。李贤据此上疏说，应逐渐把塞外的人都迁往外地，以“省冗费，且消患未萌。”英宗虽没有采纳，却知道了李贤的才华。

当时，朝廷颁发给文武臣子的诰敕，即官员获得封增的文书，不满九年的不发给。李贤认为这样做“无以劝臣下，请仍三年便。”这次英宗采纳了，并把李贤擢升为“考功郎中，改文选（司）”，不久“扈从（英宗）北征”。英宗的王师全军覆没时，李贤侥幸脱险回京。

“土木之变”后，英宗的弟弟郕王当上了皇帝，庙号景帝。李贤一如既往，继续献言。景泰二年二月，李贤上正本十策，曰勤圣学，顾箴警，戒嗜欲，绝玩好，慎举措，崇节俭，畏天变，勉贵近，振士风，结民心。在内忧外患，政局不稳，朝野思想极度混乱情况下，这十个方面都有利于劝学修身，节俭防奢，凝聚人心，重振朝纲。景帝很赏识，命翰林院抄写好放置于自己的左右，以随时方便阅览。

紧接着，李贤又上疏陈述车战火器之利，景帝大都予以采纳。这年冬天，景帝擢升李贤为兵部右侍郎，相当于国防部副部长，转而到户部任正职。塞外蒙古首领也先数次向明廷进贡马匹，说是进行“市貿往来”，实则逼明廷把成车的金帛送给他们。李贤说，这是“强寇自弊”，削弱我们自己，不能再这样了。景帝采纳了。

李贤还上书指出边防守备松弛的情况，提出了一些急需解决的问题，引起兵部尚书于谦的重视，将他的奏章颁发到边塞，训诫诸将认真学习，做好边塞防务。李贤升调到吏部后，“採古二十二君行事可法者，曰《鉴古录》，上之”，希冀景帝前事不忘后事之师。

坚持赈灾宽恤百姓

英宗复位后，李贤继续积极献策，英宗擢升李贤为翰林院学士，入值文渊阁，与徐有贞同预机务，还身兼兵部尚书，掌管全国兵马。李贤气度端正凝重，与英宗奏对无不切中机宜，恰如其分，深得英宗倚重。期间，山东闹起了大饥荒，朝廷拨出的赈灾款和赈灾物资严重不足，英宗召有徐有贞和李贤商议此事。徐有贞说，赈灾的财物多被地方官员们中饱私囊了，再拨款物朝廷承受不起。李贤说,因虑中饱私囊而不予理睬，这是坐视民死，好比因噎而废食，一句话说服了英宗，“遂命增银”。

李贤担任文渊阁首辅期间，每年都有边警发生，天下还多处发大水，长江南北尤其严重。李贤外筹划边防策略，内请宽恤百姓，提议废除国家的一切征敛，使四方得以安宁，民力得到复苏。天顺七年(1463)二月，空中有声响，英宗想祈祷消灾，命李贤撰写青词，即采用道教颂赞天神的办法，说这可消灾。李贤直言不讳说，国君不体恤百姓，导致天下怨叛，才有妖孽作祟。他恳请皇上实行宽恤之政，如停罢江南织造，清理锦衣卫监狱，停止边臣为邀功谎报的“战功”等等。英宗不想一下子整顿这么多的方面，说这样的话朝廷每年少收入许多钱。李贤坚持以民为本，力挺己见，连着四次向皇上争取，终于说服皇上。李贤敢犯龙颜，让皇上为难的做法，同僚们都替他担惊受怕，李贤退朝后对他们说：“大臣应当知无不言，难道能卷舌偷位吗？”

宪宗初年，李贤仍为首辅且说话更为管用。面对着内库里的余财，李贤对宪宗说，这些东西朝廷若不用来救荒和拨给军队，人主必生奢侈之心，找借口移之做土木工程或祈祷声色之用，是一种祸害。他前后请宪宗发放内库财物赈贷恤边的，不可胜计。

胸怀大局拨乱反正

由于李贤“处处以国事为重”，谏言高屋建瓴，“所言皆见听。”他常常独自与英宗谈话，很久才出来。朝堂一有疑难事情，英宗一定召他去问这样处理是否可行，或者派宦官去他家里询问。

于谦是景帝时期的重臣和功臣，英宗复辟后误听徐有贞的意见把于谦冤杀了。于谦处理过的事情在石亨、曹吉祥等人眼里都得推倒重来。如于谦曾分派降人南征，曹吉祥党羽陈汝言按照宦官的旨意，奏请皇上要将他们全部召回。李贤说不可，我们不能因人废事。英宗说：“我也后悔了，现在他们已经上路，往后他们愿意离去的就让他们走吧！”

石亨、曹吉祥说于谦所荐举的文武大臣全部应该诛杀。英宗让身为内阁首辅的李贤商定此事，“部议持之而止”《明史4550面》。

英宗担忧支给军官的俸禄太多，每年的收入不够军费开支。李贤提议将老弱全部裁汰，这样费用既省下了，还不动声色。英宗采纳了，军费减少了，负担减轻了，用于赈灾的费用也就挤下了。

新上任的蒙古族首领孛来在边境打猎。大将军石亨说传国玉玺在他那里（土木之变时英宗被也先抢走的），可掩击而夺回来。英宗动心了，想发兵夺玺，以雪国耻。李贤说不可轻开战端，玉玺不足为宝，国泰民安才是真正的宝贝，这件事也就不再提了。石亨、曹吉祥除掉后，李贤对英宗说，贼人既已伏诛，应尽快下诏让天下各级官员停止不急之务，广求直言以疏通被困塞的政事。英宗准奏，按照李贤的建议在全国实行。

景帝朱祁玉驾崩后，英宗打算让他的废后汪氏殉葬。李贤曰：“妃已幽废，况两女幼，尤可悯，帝乃已”，“用贤言而止”成了英宗废除殉葬的一大诱因。《明史》说英宗：“罢宫妃殉葬，则盛德元事，可法后世者矣”，而真正该赞的应当是李贤。

李贤还建议英宗珍惜人才、遴选贤臣良将。他推荐的年富、轩囗、耿九畴、王越、李秉、程信、姚夔、崔恭、李绍等人，都是名臣、名将。李贤时常劝英宗召见大臣，凡有所推荐，必先与吏部、兵部讨论后再定。英宗问李贤文臣情况，李贤总是先请老臣王翱发言；问武官情况，李贤总是先让老将马昂发言，从不独断专行。英宗对他言无不听，所推荐的人无不重用。《明史.李贤传》说：“得君无如贤者”；“终天顺之世，贤为首辅，吕原、彭时佐之，然贤委任最专”；“事皆处分于贤”《明实录》。

屡遭诬陷有惊无险

御史刘浚弹劾柳溥败军之罪，触怒了英宗。李贤说御史是国家耳目之官，不宜谴责。石亨诬陷李贤曲护刘浚。英宗一度疏远了李贤，不久醒悟，待之如初。

天顺元年，御史杨瑄奏劾正受宠的石亨、曹吉祥侵占民田。英宗问徐有贞和李贤，有没有此事。他俩都说如杨瑄所奏。石亨、曹吉祥十分怨恨李贤、徐有贞，便设局诬陷，“遂下徐有贞、李贤锦衣卫。”所幸英宗很快后悔了，便以突发的“风雷变”为由，将李贤释放，降为福建参政。李贤还未动身，老臣王翱说“李贤可大用”，英宗趁势将李贤官复原职，直内阁如故。

锦衣卫首领门达忌妒李贤受宠，曾劝他不要持宠放肆，把李贤的好心当恶意，便利用“袁斌案陷贤，贤几不免”。门达被逐出后，他的党羽多投匿名信陷害李贤。李贤请求宪宗把自己的官职罢免，宪宗不仅不听，还下诏书安慰挽留李贤。吴皇后被废，言官请诛杀牛玉，词语中牵连到李贤，更有人造流言蜚语陷害李贤。宪宗都不予理睬，还命卫士住在李贤家中，保护他的安全。

主文谲谏游刃有余

李贤之所以能在正统、景泰、天顺、成化四朝十多年时间里，功高而不震主，“得君无如贤者”，与他善于主文谲谏，游刃有余的处世艺术和坚守原则的政治立场关系最大。

大将军石亨因帮英宗复辟成功，一直以功臣自居：“亨无日不进见，数预政事。所请或不从，艴然见于辞色。即不召，必假事以入，出则张大其势，市权利。”《明史.石亨传》英宗不堪忍受，多次让李贤拿主意应对。李贤开始只是说：“惟（皇上）独断乃可。”英宗明白了李贤的用意。

英宗还讨厌大太监曹吉祥，屏退左右对李贤说：“这帮人干预朝政，四方来奏事的人先到他们家门，怎么办？”李贤说“：陛下只要独自决断政事，则趋炎附势的人自会消失。”英宗说：“先前曾经不采纳这帮人的意见，他们竟悖然变色。”李贤说：“愿陛下逐渐控制他们。”当时石亨、曹吉祥权力非常大，英宗某种程度上既害怕又感谢他们，李贤不敢把心里话说完，每次应对总留有余地。

等到英宗下定决心扳倒石亨等人的时候，李贤的步骤是，先从舆论上否定“夺门”的正当性，在拨乱反正时首先给英宗留足面子。有一次，英宗与李贤又谈起“夺门”之事。李贤说：“说‘迎驾’则可以，天位本来就是陛下的，说‘夺’名声就不顺了。而且那时幸亏成功了，万一事机先露，石亨等人不足惜，却不知道将置陛下于何地呢？”英宗领悟了，说：“是啊！是啊！”李贤说：“如果那时郕王真的病重不起，群臣上表请陛下复位，怎用得着这番纷扰？这帮人又怎得邀功升赏？招权纳贿又从何而起？老成耆旧之臣依然在位，何至于有杀戮降黜之事？‘开国承家，小人勿用’，正是指的这种事。”英宗觉得李贤说的在理得体，婉转艺术，诏令从今以后奏章中不能再用“夺门”二字，还将以此冒功受赏的四千多人全部革除。

成化初年，那些谎报“夺门”有功而被革除的人诉说功劳和冤枉，请求官复原职。宪宗依照李贤的意见，“一并夺去太平侯张谨、兴济伯杨宗的爵位。”

英宗病危，李贤成了托孤大臣。有人说东宫太子不能接班，英宗受到蛊惑，犹豫不决。李贤叩头伏地恳切地说道：“这样的大事，愿陛下三思。”英宗说：“那么一定要传位给太子啦？”李贤连连叩头说：“这样则宗社幸甚！”英宗立召太子来，托付给李贤，扶保宪宗成功登基。

成化二年(1466年)三月，李贤父丧，本应离职回原籍邓州守孝三年。刚刚辞职回到家里，宪宗诏令到了，让他官复原职，立即回朝主阁，李贤三次推辞，不予批准。为了使李贤做到忠孝两全，宪宗派宦官护行，以朝廷的名义为他的父亲营葬。李贤三朝受宠，得益于自己“以国事为重”的博大胸怀，也得益于言听计从的三朝皇上。